2015-05-19_145929

光明頂創育 共同創辦人 – 洪大倫

無論你創業多久,有過幾次經驗,最讓你困擾的事情之一,就是關於人的管理問題。其中最常見的,又莫過於跟「遊戲規則」有關的事。這意思是說,當你的團隊成員犯錯,你到底應該按遊戲規則來懲罰?還是應該參考人情網開一面?往往是令人頭痛的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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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全照遊戲規則來玩,不帶任何感情,當然是很公平,犯錯就該被懲罰,理應毫無異議,卻容易流於過度冷酷無情的面向,讓士氣大受打擊;然而憑著一己之私、感情或交情而網開一面,又會讓遊戲規則顯得毫無威信力,容易造成規矩被架空,失去制定的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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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國時代,曹操與袁紹打官渡之戰,就有很鮮明的對比案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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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紹的謀士田豐,在大戰開打之前,極力勸阻袁紹不應啟動這場戰爭,必敗無疑。然而袁紹聽不進去,按軍隊規矩安了一個「擾亂軍心、敗壞士氣」的罪名,把田豐關了起來,說是等他打凱旋歸國再來處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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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,袁紹果然打了敗仗,監牢裡的獄卒們紛紛向田豐恭喜說:「主公在前線果然吃了敗仗,這樣他就會發現你說的是對的,回來應該會網開一面放你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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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只見田豐一臉頹喪,愁雲慘霧的說:「要真是打贏就好了,那他一高興說不定還真放我出來;現在他打敗仗,面子更掛不住,肯定要殺了我,我命休矣。」果然,待袁紹一回來,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到牢裡宣讀田豐的「犯罪事實」,認為就是他在戰前打擊士氣而導致失敗,接著快刀斬亂麻殺了田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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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此同時,我們來看看曹操做了什麼,主要有兩件事可以作為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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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,就是著名的「關羽千里走單騎」,民間比較耳熟能詳的故事叫「過五關,斬六將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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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故事是怎麼樣的呢?話說曹操在徐州一戰,大勝軍事實力薄弱的劉備,於是劉備使出一貫的逃跑戰略,不僅拋妻棄子,投靠了實力強大的袁紹,還讓兄弟們都失散。就是在這時候,曹操「撿」到了關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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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對關羽一身武勇忠義非常欣賞,因此關羽在作客期間,天天請他吃飯、喝酒、送黃金,千方百計想把關羽留在身邊為他效力。然而關羽始終沒有動心,還託人告訴曹操,劉備終究是他大哥,生不能同時,死必要同日,因此等他打聽到劉備的下落,就要離開曹營。不過,他不是一位忘恩負義之人,所以他會報答了曹操的恩情後,才會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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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,官渡之戰爆發,袁紹派出猛將顏良當先鋒隊,曹操陣營倍感棘手,這時關羽自告奮勇說願意為曹操解決問題。關羽果然非常人,一身本領萬夫莫敵,甫上陣,立馬就斬了顏良的頭,威震四方,算是報答了曹操的恩情。回來之後,就寫了封信,同時將金銀珠寶原封不動的還給曹操,帶著嫂子離開曹營投奔劉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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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曹營的將士們為此莫不群情激憤,認為關羽這樣根本就是「軍前叛逃」,理應抓回處斬,因為此時的劉備正在袁紹陣營裡作客,而袁紹在這時候是不折不扣的大敵,怎麼能夠讓關羽這種猛將投奔敵營?曹操對此卻默默的揮揮手,說了一句「彼各為其主,勿追也」,輕放了關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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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件事,就在曹操於官渡之戰大勝袁紹之後,從眾多戰利品裡發現了一大包書信,這些書信是誰寫的呢?曹操陣營的人。為什麼會有曹操陣營的人寫信給袁紹?因為官渡之戰開打之前,曹軍不過2萬多人,而袁紹卻有10萬大軍,因此曹操陣營的某些人感到相當害怕、絕望、沮喪,擔憂打敗仗之後可能小命不保,或是根本沒有地方可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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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寫信之目的,就是跟袁紹說,如果曹操輸了,他們必然會投降,但希望能在袁紹陣營卡個位置,期望得到善意的對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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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底下的人找來了這些信件,就建議曹操,應該把信件一封封打開,一一比對字跡與落款,嚴格查辦是誰在戰前「通敵」,因為這是曹營的內奸,應當揪出來繩之以法。但曹操卻揮揮手,說:「官渡之戰前,袁紹實力的確比我強大,我自己都沒把握打贏了,更何況他們?不必苛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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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曹操命人把所有書信,直接用火燒了,既往不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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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歷史的結果來看,曹操最終滅了袁紹,統一北方,而袁紹敗北,從此退出三國的競技舞台。然而單就官渡之戰發生的這些小故事,卻可以看到兩人處理事情上有相當鮮明的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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固然田豐說的是對的,不過「擾亂軍心、敗壞士氣」也的確是事實,因此袁紹不按情理而按律法的方式砍了他;而曹操陣營,關羽叛逃、底下的人私通敵營,曹操卻沒按照遊戲規則殺了這些人,反倒是輕放了他們。照理說,身為一國之主,本應強力維護法紀才對,怎麼曹操帶頭違法,卻打敗了袁紹,而袁紹守法,卻滿盤皆輸?看起來似乎「人治」比「法治」更有優勢?真是如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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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時有一本<晉書>,乃中國二十四史之一,由房玄齡、褚遂良等21人負責監修,以南朝齊人臧榮緒所寫的《晉書》為藍本,同時參考其他諸家晉史和有關著作,兼引十六國所撰史籍,花了2年時間修訂完成的。其中裡面的「刑法志」有提到一句話:「君臣之分,各有所司。法欲必奉,故令主者守文;理有窮塞,故使大臣釋滯;事有時宜,故人主權斷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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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當時人的觀念認為,「人治」與「法治」並不是二元論,不是採用了A就不能用B,而是一種「比例」與「層次」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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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層次叫「主者守文」,意思是基層人員必須嚴格守法,不能有個人的情感偏見。像是關羽叛逃事件,作為那五關的六將,本來就應該查察關羽有沒有通行證,如果沒有而他要硬闖,你就應該殺了他,這是基層人員應該遵守的規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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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層次叫「大臣釋滯」,意思是當基層人員碰到一些疑難雜症時,就應該交給中高階主管去判定。這些主管們應當找大家開會,來決定這些特殊情況應該怎麼處理。處理依據,未必是依照法律,也可能是依照古書經典,也可能是以前的慣例,也可能是依照風俗民情、天理良心,最終作出裁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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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層次則稱為「人主權斷」,這是什麼樣的概念呢?就是說,如果一個問題經過上述兩道關卡都還難以作出判定,不是法律或任何參考依據可解決的,那就由最高領導者來權衡利弊得失,做出最後的判斷。這個判斷未必合法,未必合理,但就是綜合權斷下的結果。因此,在這個層次下的權斷結果,不應作為通例應用,只能依照個案視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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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正因如此,<晉書>才會告訴你「君臣之分,各有所司」,不同位置的人,本來就該有不同的思維邏輯與決斷模式,並不適合用同一套遊戲規則串到底,也不該用同一套遊戲規則去要求不同階層的人,如此才能兼顧「法治」與「人治」的優缺點,不會因死守規矩不懂變通、難近人情,也不會因開方便之門而失去管理規矩。誠如我經常說,管理人的事往往複雜,難以用黑與白、是與非就能衡量所有問題。只是每個階層都有每個階層應該掌握的要點,不在其位,就不能謀其政,這是基本應該有的管理思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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概念上大致可以說,第一層次主「法」,第二層次主「理」,第三層次主「情」。在多數情況下,「法」就是大家普遍應該遵守的共識,而少數情況下才是由眾人依照共識決「理」,而極為特殊的情況才應該讓領導者以「情」來決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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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<寒戰>,飾演警政高層的主管李文彬有一段經典台詞:「我服務了香港警隊30年,認識不少人,也得罪不少人…每一個機構,每一個部門每一個崗位都有自己的遊戲規則。不管是明是暗,第一步學會它,不過好多人還沒有走到這一步就已經死了,知道為何?自以為是。第二步,就是在這個遊戲裏面把線頭找出來,學會如何不去犯規,懂得如何線上球裏面玩,這樣才能勉強保持性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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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其實就是很典型的描述,告訴你基層人員應該先弄清遊戲規則,接著才能按照不同階層了解自己的權利與義務,在不同情況下有最佳的適應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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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而言之,換了位置,本來就該換腦袋。遇到棘手的事,身為領導者的你,就得用「智慧」來權斷,而非死抱著規矩不放;反過來說,如果你是團隊中的基層人員,就先別老是想著要破壞規矩做事,縱然你有理,卻也不算是你的權限,應該謹守本份,做好該做的任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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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大家各司其職,制度才不會亂了套,也才能兼顧許多不同的狀況。這是身為領導者與團隊成員,都應該具備的心態與思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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